北海道黑歷史｜網走監獄，囚犯用命開鑿的一座島嶼

那個冬天，我穿著最厚的羽絨外套走進網走，還是覺得冷到骨子裡。

然後我看著浴場展示間裡的蠟像——模擬明治時代受刑人洗澡的場景，木板天花板，沒有任何保溫，零下的戶外就在一扇薄牆之外。

我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：這些人只穿單薄囚服，住在沒有暖氣的小牢房，還要在比今天更嚴酷的冬天挖路。

一切就完了這句話，在這裡有了具體的重量。

那條路，是用命換來的

1891年，明治政府決定開鑿從旭川到網走的中央道路，全長228公里，工期8個月。施工的是一千多名受刑人。

沒有機械，沒有足夠的糧食，沒有醫療。北海道的原始森林裡，蚊蟲、營養不良、過度勞動，倒下的人往往就地掩埋在道路旁邊。現在開車在北海道的公路上，那片暢快感的背後，是一段幾乎從教科書裡消失的歷史。

看見他們的日記

館內保存了受刑人留下的文字紀錄。有人寫的是家鄉的稻田，有人寫的是想見父母，有人只是記錄了今天又凍傷了幾根手指。

那種震驚不來自戲劇性的情節，而是這些文字太日常、太具體，讓人一瞬間忘記他們是囚犯，只看見他們是人。

兩個傳奇越獄故事

網走最讓人著迷的，是兩段幾乎像電影情節的越獄傳說。

第一位是白鳥由栄，日本史上越獄次數最多的男人。1942年在手銬銬著的情況下，據說他用味噌湯的酸性慢慢腐蝕了金屬，從通風口爬出去。沒有任何工具，只靠時間和耐心。

第二位是明治年間的傳奇囚犯五寸釘寅吉，在那個沒有現代安保的年代數度出逃，成了北海道流傳的民間故事，甚至被寫進歌謠裡。

走完整個園區，站在入口那道木造大門前，門上四個字：網走監獄。我在那裡站了一會兒，沒有拍什麼打卡照。

博物館網走監獄是戶外露天博物館，完整保留明治到昭和的監獄建築群，占地很大，建議預留2到3小時。冬天的積雪反而讓那份蕭瑟感更真實，但請做好防寒，網走的冬天比你想像的更冷。

門票約 1,100 日圓，從 JR 網走站搭計程車約10分鐘。

這個地方的故事

網走監獄開設於1890年（明治23年），最初的名字是「釧路集治監 網走囚徒外役所」，一開站就關進約一千三百九十二名重刑犯，其中三成以上是無期徒刑。隔年，為了打通旭川到網走、全長約二百二十五公里的中央道路，一千多名囚人被押進深山開路——光是北見峠到網走這一段，就硬生生在約八個月內鑿通。代價極其慘烈：過勞，加上山中缺魚少菜引發的浮腫性腳氣，讓兩百一十一名囚人、六名看守死在工地上；為了防止逃亡，囚人幹活時兩腳還被鐵鏈綁著約四公斤重的鐵球。那些死者被草草埋進一個個像土饅頭的塚裡，後來挖出帶著鎖鏈的人骨，於是被喚作「鎖塚」——如今北見市端野町仍留著三基，一九七六年立了慰靈碑與六地藏，至今有人前來供養。

網走也是「脫獄王」故事的舞台，而這些都是真人真事。白鳥由栄一生從青森、秋田、網走、札幌四座監獄逃脫，一九四四年八月他從網走越獄：據記載，他花了近一年，天天把味噌湯的鹽分往手銬與視察孔的釘上吹，讓鐵一點點鏽蝕，再脫臼自己的關節鑽過小孔，最後用頭撞破天窗逃出。另一位綽號「五寸釘寅吉」的西川寅吉則正好相反——他在三重、秋田、樺戸等地監獄共逃脫六次，創下日本最多紀錄，最後被移送到網走，卻在這裡一改前非、成了模範囚，年事已高、於七十歲上下獲准假釋出獄。對他而言，網走反倒是洗心革面的終點。

至於「網走」這個地名的由來，相傳和港口那塊「帽子岩」有關：據說靠捕魚維生的愛努人，把它當作「神之岩（カムイワタラ）」，獻上木幣（イナウ）膜拜，地名有力的語源說之一「チパシリ（獻幣之地）」便是由此而來。傳說還說，全世界的魚，都是從網走的能取湖裡生出來的，而那座湖通往大海的湖口，據說六年才打開一次。站在今天的博物館裡，看著那截四公斤的鐵球和斑駁的鎖鏈，你才會明白，這片安靜的鄂霍次克海邊，底下埋著多少不甘與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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